赵福交易
第二天一早,陆明去了周铁头的铁匠铺。
铺子在城西,不大,但炉火旺盛,叮叮当当的打铁声传出老远。周铁头正带着两个徒弟打一批农具,见陆明来,放下锤子,擦了擦汗。
“陆小哥,有事?”
“有点事想请教。”陆明拿出那张画着奇怪图案的纸,“周师傅,您看看这个,能看出是什么东西吗?”
周铁头接过纸,眯着眼睛看了看。
“这是……什么玩意?”他皱眉,“像个罐子,又不像。”
“具体说说?”
“你看这里,”他指着其中一个部分,“这个圆筒,开口在这里,底下还有个出口。这像是……蒸馏用的东西。我小时候见过一个老药铺的伙计,就有个类似的玩意儿,蒸草药取汁。”
陆明心头一动:“蒸馏用的?”
“嗯,不过这图太复杂了,管子这么多,还有这个部分——”他指着另一个结构,“像是要通水冷却。你从哪里得来的?”
“家里的老物件。”陆明含糊地说,“是我祖父留下的。”
“你祖父还有这心思?”周铁头惊讶,“这是个化工设备啊,得懂原理才能设计出来。”
“我祖父当年也研究过制碱,可能有过一些想法。”陆明说,“这东西能做出来吗?”
周铁头仔细看了半天:“能是能,但材料是个问题。你看这个部分,需要耐高温、耐腐蚀。普通铁不行,铜太贵。最好是……”
“陨铁?”陆明问。
“对!”周铁头眼睛一亮,“我那还剩下点陨铁边角料,做个小的没问题。但你要这玩意儿干什么?”
“我想试试蒸馏一些东西。”陆明说,“比如……酿酒。”
“酿酒?”周铁头一愣,“你不是做碱的吗?怎么又去酿酒了?”
“多一条路多一个选择。”陆明说,“而且有些东西,只有通过蒸馏才能提纯。”
周铁头盯着他看了几秒:“陆小哥,你脑子里的东西,比我想象的多。”
“周师傅愿意帮忙吗?”
“帮忙可以,但得给工钱。”周铁头直截了当,“而且这个工程复杂,需要时间。”
“多久?”
“最快也得五六天。”
“好,那就做。”陆明说,“工钱我按市价给,先付一半定金。”
两人谈妥了条件,陆明把钱付了,图纸留给周铁头。
“对了,周师傅,”陆明临走前问,“您知道余杭那边的矾矿最近的情况吗?”
“矾矿?”周铁头摇头,“那是官营的,和我们这些匠户没关系。不过……”
“不过什么?”
“我有个表弟在那边做矿工,去年过年时听他提过一句,说矿上出了点事,产量下降,官家正在找新的矿源。”
新矿源?
陆明心中一动:“那虎头山这边,有没有人勘查过?”
“虎头山?”周铁头想了想,“那地方偏远,又没啥大路,就算有矿,开采和运输都是麻烦。官府可能觉得不划算,没怎么仔细查过。”
“那如果私人去查呢?”
“私自查矿?”周铁头压低声音,“那可是犯法的。陆小哥,你可得小心点,别惹上官司。”
“我知道,就是随便问问。”
离开铁匠铺,陆明开始思考下一步——蒸馏器要五六天才能做好,这段时间,他可以做几件事:
- 去找赵福,探探口风,看看能不能拿到虎头山的开采许可;
- 进一步了解矾矿和矾土的情况;
- 准备酿酒技术,作为交换的筹码。
他决定先去找赵福。
*
钱塘县衙在城中心,一座不大的院子,门口两个差役值守。陆明报上名号,说是找工房书吏赵福。差役进去通报,片刻后出来,让他进去。
赵福在工房的小公廨里,正对着几本账册发愁。看到陆明,他放下笔,脸上堆起笑容。
“陆小哥,稀客稀客,今天怎么有空来县衙了?”
“赵书吏,打扰了。”陆明客气地说,“有点事想请您指点。”
“坐坐坐。”赵福示意他坐下,“什么事?”
陆明斟酌着开口:“我想申请在虎头山开采石灰石的许可。”
赵福的笑容僵了一下,随即恢复正常:“虎头山?那里……我记得不是已经封了吗?”
“封了?什么时候?”
“就前两天。”赵福说,“秦掌柜那边递了申请,说虎头山地质不稳,不宜大规模开采,县衙已经批准封山了。”
陆明心里一沉。
秦掌柜动作真快,直接从源头堵死他的路。
“那如果……我只是小规模开采,试验用呢?”
“那也不行。”赵福摊手,“封山就是封山,不管规模大小,都不能动。除非你有特别理由,或者上面的批文。”
“赵书吏,您这边能不能通融一下?”
赵福脸上露出为难的表情:“陆小哥,不是我不帮你,这是官府的明文规定,我一个小书吏,哪有权利通融?”
他顿了顿,压低声音:“而且我告诉你,这事背后不简单。秦掌柜打点过上面,这个封山令就是故意针对你的。你最好别硬来,免得吃亏。”
陆明沉默片刻,问:“那赵书吏,您这儿有没有什么建议?我现在确实需要石灰石。”
赵福思索着:“你非要石灰石不可?”
“是,制碱必须。”
“那……你能不能换个地方?”赵福说,“杭州附近石灰石产地不止虎头山一处,余杭那边也有,虽然远点,但如果有门路,可以弄到一些。”
“门路?”
“嗯。”赵福犹豫了一下,“我认识一个余杭那边的矿主,他那儿出产石灰石,也出产些别的矿石。如果你有合适的东西交换,或许能买到一些。”
“用什么交换?”
“看你的本事了。”赵福说,“他缺的不是钱,是技术。”
“技术?”
“对。”赵福声音更低了,“那矿主姓陈,手上有几个矿山,但都是小规模,产量不高,想改进开采和加工技术。如果你能在这上面帮忙,或许可以交换到石灰石,甚至……其他矿石。”
陆明心中一动:“其他矿石?比如矾石?”
赵福眼神闪烁:“你也知道矾石?”
“听说过一些。”
赵福环顾四周,确认无人偷听,才说:“陈矿主手上确实有矾矿,虽然是官营,但他有门路私下搞到一些。但这东西风险大,一般人不掺和。”
陆明明白了。
这是一个机会,也是一个陷阱。
如果能和陈矿主合作,他可以弄到石灰石,甚至矾石原料。
但这也意味着他卷入了私矿交易,一旦暴露,后果严重。
“赵书吏为什么告诉我这些?”陆明问。
“因为我也需要一些东西。”赵福坦言,“我想弄点……好酒。陈矿主喜欢喝酒,如果你能提供一种特别的好酒,作为引荐礼,我可以帮你牵线。”
“好酒?”
“对,不是市面上那些普通酒,要更有特色,更烈,更香。”赵福说,“你能做吗?”
陆明脑子里瞬间想到蒸馏酒。
蒸馏技术可以提高酒精浓度,做出比普通黄酒、米酒更烈的白酒。这在宋代应该是新颖的技术。
但蒸馏器还没做好,而且……蒸馏酒的技术一旦扩散,会不会引来新的麻烦?
“我需要时间。”陆明说。
“多久?”
“大约五六天。”
“五天。”赵福说,“五天后,如果你能拿出让我满意的酒,我带你去见陈矿主。如果不能,这个门路就断了。”
“成交。”
*
离开县衙,陆明直接去了城里的酒坊。
他要先了解宋代的酿酒工艺,再思考如何改进。
杭州城里有不少酒坊,其中规模最大的是“金谷酒坊”。陆明到了那儿,说是想买点酒,顺便看看酿酒过程。
酒坊掌柜是个五十多岁的胖子,姓金,听说陆明对酿酒感兴趣,倒也爽快,带他参观。
酿酒的过程并不复杂:粮谷蒸煮→拌曲发酵→压榨取酒→滤清陈化。用的是传统的固态发酵法,酒精度不高,大约10-15度。
陆明仔细观察了每个环节,尤其关注发酵温度和蒸馏设备——他发现,宋代已经有简单的蒸馏设备,称为“烧锅”或“蒸酒器”,用来制作“烧酒”,但工艺粗糙,效率低,酒质也不稳定。
“金掌柜,你这儿的酒,度数最高能到多少?”陆明问。
“度数?”金掌柜不明白。
“就是……烈度。”
“哦,你说劲头啊。”金掌柜说,“最烈的‘烧刀子’,能喝一口辣喉咙,但比起北方的酒,还是差些。我们南方人,喝不惯太烈的。”
“如果我想做一种更烈的酒,需要什么?”
金掌柜打量他:“小哥也懂酿酒?”
“略知一二。”
“更烈的酒,需要更好的曲、更长的发酵时间、更精的蒸馏。”金掌柜说,“但这都是费工夫的活,一般人做不来。你问这个干什么?”
“我想自己试着做点。”
金掌柜笑了:“年轻人有想法是好事,但酿酒这行当,讲究传承和经验,不是看看就会的。”
陆明不反驳,只说:“金掌柜,如果我做出一种比‘烧刀子’更烈的酒,您有兴趣看看吗?”
“当然。”金掌柜只当他年轻气盛,随口应了,“做出好酒,我出高价买。”
“一言为定。”
陆明买了几斤普通的米酒和一些酒曲,离开酒坊。
*
接下来的两天,陆明一边等周铁头的蒸馏器,一边尝试改进酿酒工艺。
他做的第一件事,是改进酒曲。
宋代的酒曲主要是米曲或麦曲,发酵效率不高。陆明用自己知道的现代知识,尝试制作一种混合曲——加入一些草药和豆类,调整曲中的微生物组成。
这些知识来自他大学时选修的食品发酵工程,没想到在这里用上了。
但这个过程中,他遇到了一个难题:缺少现代检测设备,无法知道曲中微生物的具体种类和数量,只能靠经验和试错。
这是一个典型的“现代知识受限于古代条件”的例子——他知道方向,但实现起来困难重重。
两天里,他做了三种不同的混合曲,分别用来发酵一小批米粮。
结果各不相同:一种发霉了,一种发酵慢了,只有一种看起来不错,但还没最终出酒。
第三天,周铁头派人来报——蒸馏器的主体做好了,需要他去看看。
陆明到了铁匠铺,看到那台按照图纸制造的蒸馏器。
这个装置比宋代常用的“烧锅”复杂得多——有一个圆筒形的主容器(蒸馏釜),上方连接着冷凝管(蛇形管),冷凝管外是冷却水套,下方有收集瓶。整个装置可以拆装,便于清洗和维护。
材料是陨铁和铜的结合——陨铁做主要结构件,铜做连接管路。加工得很精细,接口密封也好。
“怎么样?”周铁头有些得意,“按你说的,可以拆卸,可以接水冷却。”
“很好。”陆明很满意,“周师傅手艺高超。”
“这东西花了我不小工夫,材料也贵。”周铁头说,“你得再加点钱。”
陆明点头:“应该的。”
付了尾款,陆明把蒸馏器带回家,安装起来。
安装好后,他先用普通米酒做了一次试蒸馏。
过程比想象的顺利——加热后,酒精蒸汽通过冷凝管,凝结成液体流出。由于冷却效果好,酒的损失减少,得到的酒液清澈透明,酒香浓郁。
他尝了一口——比原来的米酒烈多了,估计有三十多度。
这是宋代少有的高度酒。
但还不够完美,酒中还有些杂味,需要进一步优化。
他决定用那批发酵成功的米粮,重新蒸馏。
*
第四天,发酵的米粮成熟了。
陆明把醪糟放入蒸馏釜,开始蒸馏。
这次过程需要更精细的控制——温度要适中,既不能让酒精挥发太快导致损失,又不能太慢影响效率。
作为一个化学工程师,陆明对温度控制和气液平衡有理论基础,实际操作时,他凭感觉和经验调整火候。
一个时辰后,第一批酒液流出。
清澈,无色,酒香浓郁而纯粹。
他接了一小杯,品尝。
入口辛辣,下喉灼热,但回味甘醇。酒精度估计在三十五度以上,接近现代白酒的水平。
成功了!
陆明松了口气。
但这酒还有改进空间——比如,可以通过多次蒸馏进一步提高纯度;或者,加入些香料改善口感。
不过,作为给赵福和陈矿主的引荐礼,这已经足够惊艳。
陆明把酒装在一个小瓷坛里,封好口。
这时,陆萱走进来:“哥,外面有人找你。”
“谁?”
“一个陌生人,说是姓陈。”
姓陈?
难道是赵福说的陈矿主?
陆明走出门,看到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子站在院子里,身材结实,皮肤黝黑,眼神精明。
“你是陆明?”那人问。
“是,阁下是?”
“我姓陈,余杭来的,做点矿石生意。”那人说,“赵福昨天跟我提了你,说你手里有好东西,所以我今天路过,顺便来看看。”
“陈矿主请进。”
陈矿主进了屋,也不客气,直接坐下:“听说你懂碱,也懂酿酒?”
“懂一点。”
“赵福说你做了种很烈的酒,能尝尝吗?”
陆明取出刚蒸馏的酒,倒了一小杯递过去。
陈矿主接杯,先闻了闻,眼睛一亮。然后一饮而尽。
“咳——好酒!”他脸色瞬间变红,连咳几声,“够劲!比北边的烧刀子还烈!”
“陈矿主觉得如何?”
“不错,真不错。”陈矿主缓过劲来,“这酒怎么做的?”
“改良了蒸馏工艺。”陆明简单解释。
陈矿主点头:“你有这手艺,酿酒也能挣钱,何必还惦记着碱?”
“碱是我的本行。”陆明说,“而且我还有一些想法,需要石灰石和矾石原料来实现。”
“矾石?”陈矿主眼神变得警惕,“你要矾石做什么?”
“研究一些新材料的可能性。”
“矾石是官营物资,风险很大。”陈矿主说,“我可以给你石灰石,但矾石……得看情况。”
“怎么个看情况法?”
陈矿主沉默片刻:“我得知道你能给我什么。不仅仅是酒,还有别的技术。”
“比如?”
“比如……”陈矿主压低声音,“我的矿上,矿石开采效率低,洗矿废水中还有些有用成分回收不了。如果你能帮忙改进开采或加工技术,我可以考虑给你矾石。”
这又是一个交换。
陆明思考着。
帮助矿主改进技术,他可以获得矾石原料,进行矾石相关的研究和应用。
但这也意味着他要涉足矿山技术,这可能比做碱更复杂,风险更大。
但眼下,似乎没有别的选择。
“我考虑一下。”陆明说。
“给你一天时间。”陈矿主起身,“明天这个时候,给我答复。如果你答应,我下月初可以给你第一批石灰石,矾石要再等等。”
“为什么矾石要等?”
“要等机会。”陈矿主说得含糊,“官仓管理严格,得找合适的时候。”
陆明明白了——矾石要通过非正规渠道获取,需要时机。
“好,明天答复你。”
陈矿主走后,陆明回到屋里,整理思路。
目前有三条路摆在面前:
- 答应秦掌柜,研究玻璃技术,但可能被控制;
- 和赵福、陈矿主合作,获取石灰石和矾石,但要涉足矿山技术;
- 继续自己摸索,寻找其他原料途径。
第一条风险是被控制,失去自主权。 第二条风险是卷入私矿交易,有法律风险。 第三条风险是缓慢发展,可能被秦掌柜彻底击垮。
似乎每条路都有风险。
但必须选一条。
陆明决定,先和陈矿主合作,获取原料,继续他的矾石和碱的相关研究。
同时,他可以表面答应秦掌柜研究玻璃,但拖延进度,争取时间。
这样,两条路并行,既不会立刻得罪秦掌柜,又能获得原料和技术发展空间。
虽然这会消耗更多精力,但眼下也只能如此。
*
第二天,陆明给了陈矿主肯定答复。
陈矿主很满意,当场写了张纸条,给了陆明一个地址,让他下月初去余杭城外的某处,会有人给他第一批石灰石。
“矾石要等多久?”陆明问。
“快则半个月,慢则一个月。”陈矿主说,“看时机。”
“好。”
送走陈矿主,陆明松了口气。
原料的问题暂时有了着落,但还有新的问题:
- 矾石到手后,如何研究应用?
- 如何应对秦掌柜那边的催促?
- 如何处理赵福那边的需求?
陆明逐一思考。
关于矾石应用,祖父的笔记和实验记录提供了一些方向——氢氧化铝制备、耐火材料、甚至铝的提取可能。这些都需要进一步试验。
关于秦掌柜,可以先提交一个“玻璃研究初步计划”,说明需要时间准备原料和试验,争取缓冲期。
关于赵福,可以把剩余的蒸馏酒给他,作为引荐奖励。
想到这里,陆明开始行动。
他先去赵福家,送了酒。
赵福收下酒,很满意:“陆小哥果然有本事,这酒比市面上的都好。陈矿主那边,我帮你搞定了,后面就看你自己了。”
“多谢赵书吏。”
“对了,”赵福忽然想起一件事,“秦掌柜今天来找过我,问你玻璃研究的进展。我说你在准备原料,还没开始试验。他让我提醒你,七天快到了,别忘记给他答复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陆明说,“明天我会去找秦掌柜。”
离开赵福家,陆明回到碱坊,开始准备给秦掌柜的“玻璃研究计划”。
他写了一份简单的计划书:
- 第一阶段(一个月):原料准备和试验窑炉建设;
- 第二阶段(两个月):玻璃配方试验和工艺摸索;
- 第三阶段(三个月):产品试制和性能优化;
- 第四阶段(四个月):规模化生产探索。
整个计划需要十个月,远远超过秦掌柜说的四个月。
这是故意的拖延战术——把时间拉长,给自己争取更多自由发展的空间。
计划书写好,陆明又准备了几个小试验,作为“前期成果”——比如,用沙子、石灰石和碱的混合物,烧制出一些玻璃状的熔块,虽然质量差,但证明方向正确。
做完这些,天色已晚。
陆明坐在窗前,看着外面的夜色。
七天时间快过去了,他做了几件事:
- 确定了原料来源(陈矿主);
- 获得了简单蒸馏酒技术(可以作为交换筹码);
- 准备了拖延秦掌柜的方案;
- 发现了祖父留下的矾石研究线索;
- 找到了静尘师太这个潜在盟友。
但还有更多事要做:
- 矾石到手后如何研究?
- 如何平衡与秦掌柜、陈矿主、赵福等人的关系?
- 如何应对可能出现的商业和法律风险?
陆明叹了口气。
穿越以来,他一直以为自己最大的优势是现代化学知识。但现在他发现,技术只是基础,真正的考验是人际关系、资源协调、风险评估和战略选择。
这些,恰恰是他最不擅长的——因为他有社交焦虑症。
在聚贤楼面对众人时,他感到压力巨大。 在和陈矿主、赵福谈判时,他需要反复调整情绪。 在和秦掌柜周旋时,他要时刻小心说错话。
每一次社交互动,都消耗他大量心力。
但他必须继续。
因为这是唯一的生存之路。
窗外,虎头山的方向,那奇怪的声音又响起来了。
这次,陆明听清楚了——那确实是风吹过洞口的声音,低沉而持久。
难道虎头山真有地下空洞?
如果有,空洞里会有什么?
矿藏?地下河?还是别的什么?
陆明决定,明天去看看。
但今夜,他先要好好休息。
他躺在床上,闭上眼睛,回想这些天的经历。
从聚贤楼宴会到静心庵,从周铁头到陈矿主,从祖父笔记到矾石研究……这一切似乎都在慢慢连成一条线。
但他还看不清这条线的终点在哪里。
也许,需要更多的时间,更多的探索。
也许,终点根本不存在,所有的路都是过程。
但无论如何,他得走下去。
夜深了,那声音渐渐消失,只留下虫鸣和风声。
陆明渐渐沉入梦乡。
在梦里,他回到了现代实验室,面前摆满了玻璃仪器和化学试剂。他熟练地调配着溶液,记录着数据,一切都在掌控之中。
但忽然,实验室的墙开始崩塌,露出宋代的天光。
他手中的烧杯变成了陶罐,试管变成了竹筒,试剂瓶变成了瓷碗。
他抬起头,看到秦掌柜在笑,陈矿主在招手,赵福在说话。
他想说些什么,却发现自己发不出声音。
然后一切都破碎了。
他惊醒,坐起。
外面天还没亮,一片寂静。
陆明揉了揉脸,感到一阵疲惫。
但他的眼神却比任何时候都清醒。
他知道,梦醒了,路还在。
那就走吧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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