火中真金
第一天,陆明回到碱坊,把自己关进了工房。
他没有时间庆祝自由——七天倒计时已经开始,每一刻都珍贵。
母亲和妹妹看到他回来,哭着抱住他,又笑又骂,说他不该惹事。
“娘,妹妹,我没事。”陆明安慰她们,“但现在有更重要的事要做。”
他把情况简单说了一遍。
母亲脸色煞白:“七天炼出黑金?这……怎么……”
“必须做。”陆明说,“不然我们全家都得流放。”
妹妹咬着嘴唇:“哥,我们能做什么?”
“帮我看好碱坊,别让外人进来。尤其是秦掌柜的人。”
“好。”
“还有,帮我准备干粮和水,我这几天可能顾不上吃饭。”
妹妹点头,转身去准备。
周铁头也过来了,还带来了一个年轻人。
“陆小哥,这是我侄儿,叫周小锤。十六岁,力气大,肯学,你带着他,让他帮忙。”
周小锤是个憨厚的少年,个子不高,但肩膀宽厚,胳膊结实。
“陆少东家。”周小锤抱拳行礼。
陆明点头:“好。你跟着我,会很苦。”
“不怕苦。”
“那就开始吧。”
陆明的计划分三步:
第一步,确定黑金矿的成分和含量。
第二步,设计简化提炼方法。
第三步,实际炼出少量金属证明可行性。
他带着周小锤来到矿洞。
矿洞入口已经塌陷大半,但侧面有一个小缝隙还能进去。陆明之前就是通过那里取样的。
他不敢让周小锤冒险,自己钻进去,取了更多矿石样本。
这次他带了布袋,装了约五斤重的矿石。
回到碱坊,他用透视眼仔细分析。
黑金矿是深黑色的,质地坚硬,断面有金属光泽。
透视眼显示,主要成分是氧化铝,含量约百分之三十到四十,比现代铝土矿低,但在这个时代已经算高的。
此外还有大量的二氧化硅,约占百分之四十,以及一些铁氧化物、钛氧化物等杂质。
关键是如何将铝分离出来。
现代有两种主要方法:拜耳法(湿法)和霍尔-埃鲁法(电解法)。
电解法需要电力,宋代没有。
拜耳法需要高压釜和苛性碱,条件也不具备。
但他记得,还有一种古老的炼铝法,叫做“纳还原法”——用金属钠还原氯化铝。
钠本身也很难制备。
或者,用钾。
钾还原……更难。
陆明感到头痛。
他坐下来,闭上眼睛,在脑海中搜索所有关于铝冶炼的历史知识。
铝是19世纪才被成功冶炼的金属,最初使用的是纳还原法,成本极高,拿破仑三世宴会上用铝餐具招待贵宾,以示奢华。
后来霍尔和埃鲁发明了电解法,铝才变得便宜。
但19世纪之前……
等等,铝在地壳中含量丰富,为什么古代没有铝制品?
因为铝很活泼,很难从化合物中还原出来。
古代人可能偶尔得到过天然铝,但数量极少。
或许,可以从这一点入手。
不需要大规模冶炼,只需要得到一小块,证明金属存在。
用什么方法能得到一小块铝?
陆明想起化学课上的演示实验:用镁还原氧化铝。
镁比铝更活泼,可以夺走氧化铝中的氧,还原出铝。
但镁本身也难制备。
而且镁还原需要高温,约2000度,宋代炉窑达不到。
除非……
他想到石板上的字:“火法成,碱法开,真金自来。”
火法,或许是指高温。
碱法,或许是指碱处理。
先碱后火?还是先火后碱?
他重新审视矿石成分。
氧化铝不容易被碱直接溶解,除非用强碱,如氢氧化钠。
但氢氧化钠在这个时代就是“火碱”,他已经掌握了制备方法。
或许可以先用火碱溶液处理矿石,溶解铝,形成铝酸钠溶液。
然后再……沉淀?
铝酸钠溶液通入二氧化碳,会析出氢氧化铝沉淀,煅烧后得到氧化铝。
但氧化铝还是氧化物,不是金属。
不过氧化铝纯度更高了,再用……碳还原?
碳还原氧化铝需要2000度以上高温,而且碳还原性不够强。
除非用更活泼的金属。
铁?
铁还原氧化铝……很难。
陆明感到思路走进死胡同。
他深呼吸,强迫自己冷静。
“不要想现代标准流程,想宋代的可能。”
宋代有什么?
有炉窑,最高温度约1200度。
有碳,有风箱,有耐火材料。
有碱,有酸。
还有一些他不知道的材料和方法。
或许,可以尝试不同的组合。
先做小型试验。
他拿出几个小坩埚,分别编号。
一号坩埚:黑金矿粉末+木炭,高温煅烧。
二号坩埚:黑金矿粉末+碱+木炭,高温煅烧。
三号�埚:先用碱溶液处理矿石,过滤,得到溶液,再蒸发结晶,得到固体,再与木炭混合煅烧。
他点燃炉窑,开始试验。
周小锤负责拉风箱,保持高温。
陆明则使用透视眼观察反应过程。
这很痛苦——透视眼每天只能用三次,每次十分钟。他必须小心安排。
第一次使用,他看一号坩埚。
高温下,矿石开始发生变化。碳还原铁氧化物,但氧化铝几乎没有反应。
失败。
第二次使用,看二号坩埚。
碱的存在似乎有助于分解矿石结构,但铝还是没有还原出来。
失败。
第三次使用,看三号坩埚。
碱溶液处理后的固体,在高温下与碳反应,产生一些气体,但坩埚底部只有少量金属光泽的物质。
陆明心跳加速。
可能是铝吗?
他停止使用透视眼,强烈的头痛袭来。
他扶住墙壁,脸色发白。
“陆少东家,你没事吧?”周小锤担心地问。
“没事。继续,保持温度半个时辰。”
半个时辰后,炉火渐熄。
陆明等坩埚冷却,小心取出。
三号坩埚底部,确实有一小撮银灰色的物质。
他用镊子夹起一点,仔细看。
银灰色,有金属光泽,很轻。
他尝试用锤子砸,感觉硬度不错。
但还不能确定是不是铝。
他需要进一步测试。
铝的特性:轻、耐腐蚀、导电。
轻,已经观察到了。
耐腐蚀,可以测试。
导电……宋代没电,没法测。
他用小刀刮下一点粉末,放入水中,观察反应。
几乎没有反应——铝在水中应该是稳定的。
他又将粉末放入稀酸中,有缓慢反应,产生少量气泡。
铝应该会被酸腐蚀。
但这粉末反应很慢,或许是因为表面有氧化膜。
还不能确定。
他需要一个更明确的鉴别方法。
他想到铝的熔点约660度,远低于铁的1538度。
如果他能测出熔点,就能确认。
但他没有温度计。
可以用比较法:找已知熔点的金属,比如锡(232度)、铅(327度)、锌(420度),比较熔化难易程度。
但他手里没有这些金属。
时间紧迫,第一天就这样过去了。
天黑时,他已经头痛欲裂。
回到房间,倒头就睡。
第二天清晨,被鸟叫声吵醒。
头痛减轻了些,但依然隐隐作痛。
他需要新的思路。
或许,可以试试电解。
没有电,但有……化学电?
原电池原理:两种不同金属在电解质溶液中形成电势差。
铜和锌在酸中,可以产生约1.1伏电压。
如果用多个原电池串联,或许能得到几伏电压。
虽然电压低,电流小,但也许可以用电解槽电解铝盐溶液,得到微量铝。
宋代有铜,有锌吗?
锌在宋代叫“倭铅”,应该已经存在。
他决定双线并进:一边继续研究火法,一边尝试电解。
火法方面,他让周小锤去准备更多木炭,尝试不同比例的碳含量,以及不同助熔剂。
电解方面,他去找材料。
铜容易找到。锌……需要去打听。
他让妹妹去铁匠铺打听有没有“倭铅”。
妹妹很快回来:“周铁头说有,但不多了。他愿意给你一点。”
“好。其他材料呢?酸我有碱能制硫酸吗?”
碱和硫酸反应可以得到硫酸钠,但不是硫酸。
但碱坊里有明矾,明矾可以制硫酸铝。
硫酸铝溶液,可以作为电解液。
铜片,锌片,硫酸铝溶液,电解槽可以用陶罐。
他开始制作简单的原电池。
铜片和锌片用铁丝连接,插入硫酸铝溶液。
没有电压表,他只能通过观察电解时的气泡来判断是否有电流。
结果……几乎看不到气泡。
电压太小,电流太小,电解效率极低。
显然,靠几个原电池串联来电解,在七天内不可能得到可观的铝。
他放弃了这条路。
第三天,火法试验有了新进展。
他增加了碳的比例,并且加入了助熔剂——石灰石。
石灰石在高温下会分解成生石灰,生石灰可以作为熔剂,降低混合物熔点。
这次,坩埚底部出现了更多银灰色物质。
他用镊子取出,称重:约一钱重(约3.7克)。
他小心地将这团物质锤打成薄片。
很轻,很软,易于加工。
应该是铝了。
但还需要确认。
他想到了焰色反应:铝没有明显的焰色,但其他金属有。
如果杂质中有钠,会有黄色焰色。
他将少量粉末撒入火焰中,观察。
火焰中出现绿色闪光——可能是铜杂质。
没有黄色,所以钠杂质少。
但还不是确证。
第四天,他决定采用密度法。
铝的密度约2.7克/立方厘米,铁约7.9,铜约8.9,差别明显。
他需要测量体积。
他制作了一个简易密度计:取一小块金属,用细线拴好,先在空气中称重,再浸入水中称重(排水法测浮力),计算密度。
但他没有精密的秤。
宋代用的秤,精度不高。
只能估算。
他将薄片金属放入小杯中,加水,根据水位变化估算体积,再用秤称重,计算密度。
结果大约是……3左右。
误差很大,但确实比铁轻很多。
应该就是铝了。
但纯度不够高,含有很多杂质。
第五天,他尝试改进。
他发现,如果在反应中加入萤石(氟化钙),可以进一步提高还原效率。
萤石可以降低熔点,促进反应。
宋代应该有萤石,用于炼铁作为助熔剂。
他让周小锤去找。
周小锤天黑前带回一小袋萤石,颜色有绿有紫,很漂亮。
陆明将萤石破碎,加入混合物中。
再次试验。
这次,反应更剧烈,坩埚里发出噼啪声,还有蓝色火焰。
结束后,坩埚底部有更多金属,而且颜色更亮。
他用透视眼看(今天是第二次使用),看到金属中铝含量明显提高,杂质减少。
但还是有硅、铁等杂质。
不过,已经足够证明“黑金”的价值了。
第六天,他开始准备演示品。
他需要向县尉展示这种金属的特性。
他打算做几个简单物体:
一小块立方体,展示重量轻。
一个薄碗,展示可塑性。
一根细丝,展示延展性。
还有一个对比物:同样大小的铁块,对比轻重。
他还准备了一个腐蚀测试:将铝片和铁片同时放入盐水,观察几天后的变化。
但时间只有一天,他只能展示初始状态。
第七天清晨,陆明带着准备好的样品,再次走进县衙。
这次,县尉召集了更多的人:知县也来了,还有一些县衙的官吏,甚至还有一位从杭州来的工部官员,正好在钱塘县视察。
秦掌柜也来了,脸色阴沉。
大厅里,气氛肃穆。
陆明将样品一一展示。
首先是重量对比:同样大小的铝块和铁块,放在天平两端,铝块明显轻。
“果然轻。”知县拿起铝块,掂量着。
“大人,这只是一块。”陆明说,“如果是十块、一百块,会轻很多。做成战车,可以更轻,更快。做成铠甲,同样防御力下,士兵负担更轻。”
工部官员感兴趣了:“你确定防御力相当?”
“需要测试。但根据理论,铝的强度足够,而且可以通过合金强化。”
“合金?”
“就是与其他金属混合,提高性能。”
“怎么混合?”
“试验确定。”
知县放下铝块:“第二个演示。”
陆明展示薄碗和细丝。
“这金属可以锤打、拉伸,适合加工。”
然后他开始腐蚀测试。
“这是铝片,这是铁片,同样放入盐水中。几天后,铁片会生锈,铝片几乎不变。”
“几天?”工部官员问。
“至少七天才能明显看出差别。”
“那现在看不出。”
“是的。但各位可以观看,我后续将结果报知官府。”
秦掌柜忍不住开口:“大人,这只是一些金属样品,不能证明是他冶炼的,也可能是偶然所得。”
陆明转向他:“秦掌柜认为金属是偶然所得?那么请秦掌柜也‘偶然’冶炼一块?”
秦掌柜冷笑:“或许是他捡到的陨铁。”
“陨铁含镍,颜色不同,而且磁铁会吸。这金属不含镍,且不磁。”陆明将磁铁靠近铝块,确实不吸。
秦掌柜语塞。
工部官员看着陆明:“这种金属,你一天能炼多少?”
“目前是小规模试验,一天约一两。”
“太少。”
“如果改进工艺,增加设备,一天可以炼一斤,甚至十斤。”
“需要什么?”
“需要更多炉窑,更多的黑金矿,更好的工匠。”
“成本多少?”
“比炼铁高,因为工艺复杂。但如果能提高效率,未来可能降低。”
工部官员沉思。
县尉开口:“大人,这金属确实有特色。轻,耐蚀,可加工。或许适合做兵器,至少做箭头,射程更远。铠甲的肩甲、护臂,也可以用,减轻负重。”
工部官员点头:“值得考虑。陆明,你愿意把这技术献给朝廷吗?”
来了。
陆明心跳加速。
献技术,意味着失去控制权,但他可能获得赏赐和官方支持。
不献,秦掌柜不会放过他,官府也可能强取。
他必须权衡。
“大人,”他谨慎地说,“我愿意分享技术,但目前还在试验阶段,不够成熟。希望能允许我继续研究,改进工艺,之后再将成熟技术献给朝廷。”
这是缓冲之计。
工部官员看着他,眼神锐利:“你要研究多久?”
“三个月。”
“给你两个月。两个月后,将完整工艺上报工部,不得隐瞒。”
“是。”
“在此期间,允许你合法开采黑金矿,但需向县衙备案,每月缴税。”
“是。”
“至于你之前涉嫌私采矿脉的事,”工部官员看向县尉,“既然现在是官方允许的研发,就算过去了。不过罚银还是要交的——二十贯,当做警示。”
“谢大人!”
二十贯,比五十贯少多了。
秦掌柜脸色铁青,但不敢说话。
他没想到陆明真的炼出了黑金,更没想到会引起工部官员的兴趣。
这下,他不敢再明目张胆地打压了。
但这不代表他会放弃。
散会后,陆明走出县衙,长舒一口气。
周铁头和妹妹在外面等着,看到他,都松了口气。
“陆小哥,成了?”周铁头问。
“成了。”
“太好了!”
“但只有两个月。”
“两个月?”
“两个月后,必须交出完整工艺给工部。”
周铁头皱眉:“那你的技术不就……”
“没办法。这是代价。”
用技术换自由,换时间。
陆明看着天空,云层厚重,像是要下雨。
两个月,他能做什么?
改良工艺,提高产量。
或者……在交出工艺前,找到新的技术方向,保持领先。
又或者,在交出工艺时,设下一些“限制”,让朝廷难以大规模应用。
但这种风险很大。
他需要好好计划。
回到碱坊,他先去看母亲。
母亲烧香拜佛,感谢菩萨保佑。
“娘,没事了。”陆明说。
“真的没事了?”
“暂时没事了。但还要努力。”
“那就好,那就好。”
妹妹准备了一桌简单饭菜,庆祝哥哥脱困。
席间,陆明却没什么胃口。
他还在想后续的路。
两个月。
必须在这段时间内,建立足够的技术壁垒,或者找到新的合作伙伴,或者……
或者,主动与官府合作,争取官方背景。
这或许是一条更稳妥的路。
宋代虽然有官僚问题,但如果有官方支持,至少能挡住秦掌柜这样的商业对手。
代价是失去独立性。
但他本来就需要依靠资源。
或许,可以谈条件:他以技术入股,朝廷提供资源,他负责研发,成果共享。
这需要谈判。
他需要懂法律和官场规则的人。
赵福或许能帮忙,但赵福胆小。
或者……柳青澜?
柳青澜家是做生意的,应该懂这些。
而且她父亲柳大富之前提过亲,或许可以利用这层关系。
但利用婚姻,他不愿意。
正想着,外面传来敲门声。
妹妹去开门。
门外站着柳青澜,还有她的父亲柳大富。
柳青澜穿着水绿色裙子,梳着简单发髻,眼神清澈。
柳大富则是一身褐色绸衫,手里拿着折扇,脸上带着商人式的笑容。
“陆公子,听说你脱困了,特来道喜。”柳大富拱手。
“柳先生,柳姑娘,请进。”陆明起身。
三人入座。
柳大富开门见山:“陆公子,你这次表现不错,工部大人都赏识你。我是商人,看到了机会。”
“什么机会?”
“合作的机会。”柳大富说,“你负责技术,我负责资金和人脉。我们合伙开一个工坊,专门炼黑金。”
“但朝廷已经有要求,两个月后交工艺。”
“那没关系。两个月内,我们可以先建立工坊,先生产。之后交工艺,朝廷可能委托我们生产,我们还是可以赚钱。”
陆明明白了。
柳大富想抢占先机。
“柳先生能投入多少?”
“三千贯,够不够?”
三千贯,是一大笔钱了。
“我需要考虑。”
“考虑多久?”
“三天。”
“好。”柳大富起身,“三天后,我等陆公子的答复。”
柳青澜没有立即走。
她看着陆明:“陆公子,这三天,你还是小心些。”
“小心什么?”
“秦掌柜不会善罢甘休的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“还有……”她犹豫了一下,“你真的要与我爹合作吗?”
“你觉得呢?”
柳青澜沉默片刻,轻声说:“我爹是商人,看重利益。他会尽力帮你,但也会控制你。你需要权衡。”
“谢谢提醒。”
柳青澜离开后,陆明沉思。
柳大富的提议,诱人但危险。
合作能获得资金和庇护,但可能失去控制权。
不合作,他需要自己筹集资金,面对风险。
需要找个中立的人商量。
他想到了赵福。
第二天,他去找赵福。
赵福见到他,有些尴尬:“陆小哥,之前的事……”
“不怪你。”陆明说,“我理解你的处境。”
赵福松了口气:“谢谢体谅。这次找我是……”
“请教合作的事。”
陆明把柳大富的提议说了。
赵福听完,捋着胡子:“柳大富是精明商人,他看准了你的技术价值。三千贯,他其实不亏。以后工坊赚钱了,他会要求占大头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“但有他庇护,秦掌柜不敢再明着找你麻烦。柳家也有官场关系,能帮你挡一些事。”
“所以是各取所需。”
“对。”赵福顿了顿,“但有一点要注意:契约。契约必须写得清楚,你的技术作价多少,占股多少,决策权如何,利益如何分配。这些一定要白纸黑字,请县衙公证。”
“明白。”
“还有,柳大富可能会在契约里设陷阱。我认识一个可靠的讼师,可以帮你看看契约。”
“好。”
陆明心中有了底。
接下来几天,他开始和柳大富谈判。
柳大富确实精明,在契约里设了几个隐蔽的陷阱,比如工艺改进后的归属,比如工坊扩张时的股权稀释。
陆明有赵福介绍的讼师帮忙,一一识破,一一修正。
最终,契约敲定:
陆明以黑金冶炼技术入股,占工坊四成股份,柳大富出资三千贯,占六成。
但决策权上,陆明有技术决定权,柳大富有经营决定权,重大事项需要双方同意。
利益分配:利润五五分,因为陆明负责技术研发,贡献大。
工坊名:“陆柳工坊”。
地点设在城外,离矿洞不远。
签约那天,陆明感觉有些恍惚。
半年前,他还是现代工程师,在实验室里做试验。
半年后,他是宋代小作坊主,与商人谈判签约。
时光流转,身份变换。
但有些东西没变:他还是想做工程师,还是想用技术改善生活。
工坊开始建设,工部官员也派人来查看过,表示了默许。
秦掌柜那边暂时没了动静,但陆明知道,他不会就此罢休。
晚上,陆明坐在书房,翻看祖父笔记。
笔记里关于黑金矿的部分,又多了一些新的理解。
祖父似乎尝试过多种方法,也留下了很多记录。
陆明一边看,一边补充现代知识,尝试融合。
他看到一页上,祖父写道:“金中火,火中金,得金需舍。”
得金需舍。
得到金属,需要付出代价。
这次的代价是什么?
陆明想到了。
时间是代价。
自由是代价。
未来还有很多代价。
但他必须前进。
因为路在脚下,不走不行。
窗外,月明星稀。
明天,工坊就要开工了。
他闭上眼睛,休息。
明天,又是新的一天。
明天,又将是“碱路”上的一个新起点。
他会走下去。
直到终点。
或者,直到下一个起点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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