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下了一整夜,天亮时还没停。

陆明躺在床上,听着屋外的雨声,脑子里一遍遍盘算着今天的计划。两贯五百文,这是一个几乎不可能完成的目标。

家里剩余的原料最多能再出两斤碱,按三百文一斤算,六百文。加上昨天剩下的七两,还能再凑个两百文左右。总共八百文,离目标差了一大截。

除非……能找到其他买家,而且能卖出更高的价格。

他坐起来,头还在隐隐作痛。过度使用透视眼的代价似乎比想象中更持久。但好消息是,今天又恢复了三次的使用额度。

三次。关键时候,可能会救他一命。

陆萱已经起来了,在灶房生火。米缸里还有一点米,是昨天用卖碱的钱买的,不多,只够煮两顿稀粥。但至少今天不会饿了。

“哥,王二麻子今天什么时候来?”陆萱一边搅动锅里的粥,一边问。

“说是下午。”陆明说,“我们在那之前必须凑够钱。”

“可是……钱从哪里来?”

陆明没有回答。他从怀里掏出昨天晚上捡回来的那一小包石灰石碎块,放在桌上仔细观察。

石块大小不一,最大的拳头大,最小的核桃大。颜色白中带灰,质地坚硬。用手指甲抠一下,能刮下少量白色粉末。

他拿起其中一块,凑到鼻子前闻了闻——没什么特殊气味。又用手指搓了一点粉末,捻了捻——细腻,滑。

看起来是质量不错的石灰石。

如果有足够的量,确实可以试验路布兰法。但问题是:石灰石哪里来的?

昨天墙角那个包裹明显是有人故意放的。会是谁?柳青澜?不可能,她没必要采取这种方式。别的什么人?为什么?

他摇摇头,把这个问题暂时放在一边。现在最重要的是解决眼前的债务。

“萱儿。”陆明抬起头,“今天不熬碱了。”

“啊?”陆萱一愣,“那怎么凑钱?”

“我要试一个新法子。”陆明说,“用这些石头。如果成了,或许能做出更好的碱,甚至更高价值的东西。”

“这些石头……不是建房的吗?”

“不只是建房。”陆明拿起一块石头,站起身,“帮我烧一锅水,像昨天一样,保持温热。”

陆萱虽然疑惑,还是照做了。

陆明把石头碎块放进一个陶罐里,往里面加入温水。然后他拿起另一块石头,在院子里找到一块平整的石板,把石块用力砸下去。

啪的一声,石块碎成几块。

陆明挑选其中碎得更细的部分,碾磨成粉末。这个步骤很费力,没有研磨工具,只能用石头砸石头,再用手搓磨。但半小时后,他还是得到了一小堆石灰石粉末,大概半斤左右。

石灰石主要成分是碳酸钙。加热到900度以上会分解成氧化钙和二氧化碳。氧化钙就是生石灰,可以与水反应生成熟石灰,再与碱反应生成烧碱……

这个思维链在现代化学里很自然,但在宋代,这几乎是天方夜谭。

但陆明必须尝试。

他把石灰石粉末倒进另一个陶罐,加入清水,搅拌。粉末悬浮在水里,慢慢沉淀。

直接加水,碳酸钙几乎不溶。需要先煅烧成生石灰,然后水化成熟石灰,才能和碱反应。

但煅烧需要高温,需要窑,需要燃料。这些他都没有。

难道就没办法了吗?

他盯着罐子里悬浮的白色粉末,脑子里飞快旋转。

碳酸钙和酸能反应。醋酸可以,但醋太贵。其他酸呢?

他想起了昨天那些杂灰碱水里的杂质——碳酸钙和碳酸镁含量高。或许可以用杂灰碱水里的碳酸钾,与石灰石反应,生成碳酸钙沉淀和氢氧化钾……

不对,这个反应需要特定的浓度和条件,而且氢氧化钾会进一步与空气中的二氧化碳反应,重新变回碳酸钾。

思路似乎走入了死胡同。

陆明闭上眼睛,深呼吸。

冷静。化学原理不会变,但应用场景变了。没有现代设备,就要用古人的工具,古人的思路。

或许……可以从另一个角度切入。

石灰石不只是煅烧这一条路。碳酸钙除了制氧化钙,还能用来……

制明矾?不对。

制水泥?需要更多原料。

制……氢氧化钙?还是要煅烧。

他睁开眼睛,目光落在昨天那包杂灰上。

忽然,一个念头闪过。

草木灰里除了碳酸钾,还有什么?

大量钾盐,但也有很多其他杂质。如果能用某种方法,把钾盐提取出来,或许能制出更高纯度的碱。

他想到了重结晶,但立刻否定了——损失率太高。

另一种方法是……离子置换?

用其他钾源,或者用酸来处理,生成其他钾盐……

思路越来越乱。

陆明站起来,在灶房里踱步。雨还在下,淅淅沥沥的声音更让人心烦意乱。

“哥。”陆萱小心翼翼地问,“这个新法子……能成吗?”

“不知道。”陆明如实说,“但我想试试。”

“可是……王二麻子下午就来,我们连碱都还没熬。”

“那就先熬碱。”陆明妥协了,“至少卖掉这部分,还能有几百文钱。”

但几百文不够。远远不够。

他一边指挥陆萱准备原料,一边继续思考石灰石的利用方法。

石灰石粉末可以吸附杂质。碳酸钙表面积大,可以吸附一些离子。或许可以用在碱水提纯的最后一步,当作吸附剂?

他抓了一小撮石灰石粉末,倒进已经过滤好的碱水里,搅拌。

粉末悬浮,慢慢沉淀。他等待了一刻钟,把上清液小心倒出来,观察。

液体的颜色似乎更清亮了。但不明显。

他舔了一点——苦味依然,但涩感似乎轻了些。

有效果,但不显著。

而且消耗很大——半斤石灰石粉末处理一罐碱水,代价太高。

他叹了口气。

看来这个思路行不通。时间太紧迫,无法进行复杂的实验。

只能走回老路。

“萱儿,照昨天的法子熬碱吧。能出多少是多少。”

“好。”

陆萱熟练地开始操作。陆明站在旁边看着,心里却想着另一件事。

青澜布庄那边,今天本来应该再送三斤碱。但现在原料紧张,只能先凑一部分。但柳青澜或许会看在他们第一次合作顺利的份上,宽限一两天。

关键是……如果能拿到预付款。

这个念头冒出来,陆明自己都吓了一跳。

向未婚妻预支货款?这跟乞讨有什么区别?

但债务当前,脸面已经不重要了。

他决定去青澜布庄一趟,当面谈谈。


雨比上午小了些,变成了蒙蒙细雨。

陆明背着一小包碱块——只有一斤半,这还是把所有剩余原料都用上的结果——再次往县城走。

路上泥泞,草鞋踩在泥水里,很快就湿透了。冰冷的雨水顺着蓑衣缝隙渗进来,浸湿了衣裳。但他顾不上这些,脑子里反复演练着待会儿要说的话。

预支货款,理由是什么?因为债务紧迫?因为原料不足?因为……

社交焦虑又开始作祟。但他强迫自己继续往前走。

进城时,发现城门口比平时热闹。几个兵丁在检查入城车辆,似乎在寻找什么。陆明从旁边走过,听见其中一个兵丁低声道:“……说是昨晚偷了一批石材,不知道运哪去了……”

石材?偷?

他脚步没停,但心里的疑问更重了。昨天那包石灰石,难道是偷来的?

他摇摇头,不管这些,径直往南街走。

青澜布庄的门开着,但店里没有客人。柳青澜坐在柜台后,手里拿着一本账册,眉头微蹙。

“柳姑娘。”陆明轻声开口。

柳青澜抬起头,看见他时,眼里闪过一丝意外。

“你今天来得早。”她说,“碱带来了?”

“带来了。”陆明解下包裹,“但只有一斤半。家里原料不够,剩下的得等明天。”

柳青澜检查了一下碱块,点点头。“品质和昨天差不多。一斤半,四百五十文。”

她从抽屉里数出铜钱。陆明接过,却没有立刻收起来。

“柳姑娘……有件事想跟你商量。”

“什么事?”

“我想……预支一部分货款。”陆明硬着头皮说,“家里的债务很急,今天下午就必须还清两贯五百文。我手头的钱不够,所以……”

他话没说完,但意思已经表达清楚。

柳青澜看着他,没有立刻回答。

屋子里安静下来,只有外面细雨打在屋顶瓦片上的声音,沙沙作响。

过了一会,柳青澜轻声问:“还差多少?”

“还差……大概一贯三百文。”

“你拿什么抵押?”

这个问题很实际。陆明没有资产,没有值钱的东西,唯一值钱的就是那口锅和碱坊,但如果抵押那些,就等于把命根子交出去了。

但他别无选择。

“我可以抵押碱坊的地契。”陆明说,“虽然那地方不值钱,但地契还在我娘手里。”

柳青澜摇头。“我不需要地契。我有一个条件。”

“什么条件?”

“你告诉我,你那些制碱的新思路,是怎么来的?”柳青澜看着他,眼神里带着探究,“分次淋水,醋酸除杂,这些法子连做了三十年碱的老师傅都不懂,你一个十八岁的少东家怎么会知道?”

陆明的心跳漏了一拍。

这是预料之中的质疑,但真的面对时,他还是感到一阵紧张。

“我……我在父亲留下的旧书里看到的。”他编造了一个勉强说得通的理由,“他有个朋友以前做过炼金术,留下一些笔记。”

“炼金术?”柳青澜的眼神变得玩味,“能让我看看那些笔记吗?”

陆明语塞。“笔记……在上次搬家时遗失了,我只记得一些大概的原理。”

这个理由很牵强,柳青澜明显不信。但她没有继续追问。

“既然你不想说,我也不勉强。”她站起来,走到柜台侧面,拉开一个小抽屉,取出一个布包,“这是一贯五百文,你拿去。”

陆明愣住了。

“不是预支货款。”柳青澜说,“是借给你的。我需要你答应我两个条件。”

“你说。”

“第一,这笔钱你必须在三个月内还清,利息按每月五分利算。第二,你那些制碱的新思路,如果试验成功,青澜布庄有优先合作权,价格按市价九折。”

这两个条件不算苛刻。利息虽高,但还在合理范围内。优先合作权虽然让了一些利润,但也保证了销路。

“我同意。”陆明接过钱,沉甸甸的。

“还有……”柳青澜顿了顿,“关于婚约,我爹昨天确实说要退婚。但我暂时劝住了他。”

陆明抬起头。

“我告诉他,你可能会给布庄带来新的机遇。所以他同意观察一段时间。”柳青澜的语气很平静,像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,“如果你能让陆家碱坊起死回生,婚约或许还有维持的可能。如果你失败了……”

她没说完,但意思很清楚。

陆明沉默片刻,最终点了点头。

“我明白了。谢谢。”

“不用谢我。”柳青澜转过身,重新拿起账册,“我只是在做对布庄最有利的选择。”

这话听起来很功利,但反而让陆明觉得轻松。纯粹的交换关系,比夹杂着同情施舍的关系更让人安心。

“那我先回去了。明天我会把剩下的碱送来,还有后续的……”

他话没说完,店门外传来一阵喧闹声。

几个人推门进来,为首的是一个五十多岁的老者,穿着绸缎长衫,面容富态,脸上带着和蔼的笑容。但那双眼睛却锐利得像鹰,扫视店内时,目光在陆明身上停留了片刻。

柳青澜立刻站起来,微微一礼。

“秦掌柜,您怎么来了?”

秦掌柜。杭州城最大的碱坊老板。

陆明的心一下子提了起来。

“柳姑娘,冒昧打扰了。”秦掌柜的声音温和,带着商贾特有的圆滑,“我刚才路过,看见店门开着,就顺便进来看看。这位是?”

“这位是西郊陆家碱坊的陆明,我家的一个供货商。”柳青澜平静地说。

“陆家碱坊……”秦掌柜若有所思,“我记得陆三石是老把式了,手艺不错。可惜了。”

“嗯。”柳青澜应了一声,没有多说什么。

秦掌柜的目光又转回陆明身上,笑容不变:“小兄弟,你家碱坊还没倒?”

“还在做。”陆明说,声音有些发紧。

“听说你最近在青澜布庄供货,碱的品质不错?”秦掌柜像是随口一问,但眼神里的探究意味很浓。

“还行。”

“是吗?”秦掌柜往前走了两步,停在柜台前,随手拿起陆明刚刚送来的那包碱块,捏了一小块看了看,“嗯,是比市面上的白一些。怎么做的?”

社交焦虑瞬间飙升。陆明感觉手心冒汗,喉咙发干,脑子里一片混乱。

“就是……改进了一些淋水工艺。”

“哦?怎么改进的?”秦掌柜追问,脸上还是笑。

“分次淋水,控制浓度。”陆明勉强回答。

“分次淋水……”秦掌柜咀嚼着这几个字,点点头,“有点意思。不过小兄弟,光靠这点小改进,可撑不起一个碱坊啊。”

他放下碱块,转向柳青澜:“柳姑娘,我前两天提的事,考虑得怎么样了?”

“还在考虑。”柳青澜说。

“那就尽快吧。”秦掌柜的语气依然和蔼,但话里的压力已经显露,“再过两天,我这边就要调整供应名单了。到时候再想谈,可能就没这个价了。”

这话是威胁,也是试探——试探青澜布庄的决心,试探陆家碱坊的分量。

柳青澜面色不变。“我会尽快给您答复。”

“那就好。”秦掌柜点点头,又看了陆明一眼,笑容更深了,“小兄弟,如果陆家碱坊撑不下去了,可以随时来找我。我那里缺一个懂技术的学徒工,工钱好商量。”

说完,带着人转身离开。

店里又恢复了安静。

陆明站在原地,后背已经被冷汗浸湿。

秦掌柜刚才那番话,表面是招揽,实际是敲打——要么归顺,要么被挤垮。

而且,他似乎已经注意到了陆明的存在,以及他和青澜布庄的合作关系。

“你惹上麻烦了。”柳青澜看着秦掌柜离开的方向,轻声说。

“我知道。”陆明苦笑。

“秦掌柜这人,表面和气,内里狠辣。他刚才那番话是在试探你。”柳青澜转过身,看着他,“如果他觉得你真有技术,要么会想办法挖走你,要么会想办法毁掉你。没有第三种可能。”

“我会小心的。”

“不止要小心。”柳青澜说,“你得尽快做出成果,让他看到你的价值,但又不能让他觉得你能威胁他的地位。这中间的平衡很难把握。”

陆明点头。但心里清楚,自己现在连债务都没解决,更别说跟秦掌柜这种老狐狸周旋了。

“不过暂时应该还安全。”柳青澜又说,“他现在的注意力主要在我这里,想逼我接受他的低价供货。你的分量还不够。”

这话有些伤人,但也是事实。

“我明白了。”陆明收起钱,“那我先回去了。明天……”

“等等。”柳青澜叫住他,从柜台下拿出一个小包裹,“这个给你。”

陆明接过。包裹不大,但沉甸甸的。

“是什么?”

“一些杂物,可能你用得上。”柳青澜没有明说,“就当是……预支货款的一部分附带赠品。”

陆明犹豫了一下,还是收下了。

“谢谢。”

“不用谢我。”柳青澜重复了刚才的话,“我只是在投资我认为有价值的东西。”

陆明鞠躬道谢,转身离开。

走出店门时,雨已经停了。乌云正在散开,露出一片淡蓝的天穹。

他抱着包裹和铜钱,快步往城外走。

路上,他忍不住打开柳青澜给的包裹。

里面是几样东西:一本旧书,封面已经磨损,看不清书名;一个小陶瓶,塞着软木塞;还有几块深褐色的块状物,看起来像石头,又像干透的泥土。

他翻到旧书的第一页,勉强能辨认出上面歪歪扭扭的字迹:

“矿石辨识图录……石灰岩篇……”

石灰岩!这书正是关于石灰岩的!

他翻开几页,里面是手绘的图样和注释,虽然简陋,但大致描述了石灰岩的种类、产地、特性。其中一页专门讲石灰岩的用途,提到了“煅烧制灰”“建屋筑路”等。

这书对他太有用了!

他继续看包裹里的其他东西。小陶瓶打开,里面是一些白色粉末,闻了闻,没什么特殊气味。他用手指蘸了一点,尝了尝——咸,苦。

这是……芒硝?不,更像碳酸钠粉末。

陆明心跳加快了。这些是柳青澜故意给他的?她怎么知道他需要这些东西?

难道她早就知道自己在研究石灰石制碱?

不可能。除非……

他想起昨天墙角的那个包裹。还有今天城门口兵丁说有人偷了石材。

心里隐约有了一个猜测。

他把包裹收好,加快步伐。


回到家中时,陆萱正在院子里焦急地走来走去。看见他回来,立刻迎上来。

“哥!怎么样了?”

“钱凑够了。”陆明把布包里的钱都拿出来,一共三贯多,“王二麻子还没来?”

“还没。应该快来了。”

陆明把钱分成两堆——一堆两贯五百文,准备给王二麻子;一堆六百多文,留作家里开销。

剩下的,就是等待。

时间一点点过去。

王二麻子是申时左右来的。和上次一样,带着两个地痞,板车停在院门口,看起来准备搬锅了。

“陆少东家,钱备好了吗?”王二麻子开门见山。

“备好了。”陆明把那两贯五百文递过去。

王二麻子接过钱,仔细数了数,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。

“行,你小子还算守信用。”他把钱收好,“剩下的债务呢?你爹一共欠三十贯,这笔还了,还有二十七贯多,什么时候还?”

陆明的心沉下去。

“王掌柜,剩下的能不能再宽限一些日子?我保证每个月都还一部分,直到还清为止。”

王二麻子盯着他看了几秒,咧嘴笑了。

“宽限是可以,但利息不能停。当初说好了,年利三分。你这二十七贯,今年就要多还八百文。明年利滚利,就更多了。”

“我知道。”陆明说,“但至少给我时间来挣。”

“行。”王二麻子出人意料地爽快,“三个月。三个月后,我来收第二笔,至少五贯。能做到吗?”

三个月,五贯。平均每个月要挣一贯多。

以现在的产量和售价,勉强能做到。

“能做到。”

“那就这样。”王二麻子一挥手,“三个月后我再来。”

他带着人走了,板车吱呀吱呀地远去。

陆明站在原地,长长地松了口气。

最大的危机暂时解除了。

但新的压力接踵而来——三个月,五贯钱。而且秦掌柜已经盯上了他,柳青澜那边的关系微妙,婚约悬而未决,技术探索还在摸索阶段……

太多问题需要解决。

但至少,今天他活下来了。

陆萱走过来,拉住他的手。

“哥,我们现在该怎么办?”

陆明看着妹妹担忧的脸,露出一个勉强的笑容。

“继续熬碱,继续改进,继续活下去。”

夜色降临。

陆明坐在灶房门口,翻看柳青澜给的那本旧书。

书上关于石灰岩的描述虽然粗陋,但基本正确。还提到杭州周边几处石灰岩产地,包括西郊的山岭。

其中一处,离陆家碱坊不算远,大约十里路。

如果那里真的有石灰石矿……

一个大胆的念头在他脑海里成形。

但他摇了摇头。现在想这些还太早。先把手头的事情做好。

他把书收好,看向包裹里的其他东西。

那个小陶瓶里的白色粉末,他需要确认成分。还有那几块褐色块状物,看起来像某种矿石。

这些都是柳青澜给的“赠品”。

她到底是什么意思?

是在帮他,还是在考验他?

或者……二者皆有?

陆明站起身,走出灶房。

雨后的夜空很干净,星星闪烁着清冷的光。远处传来几声犬吠,时远时近。

他忽然想起柳青澜递给他手帕时,眼神里那一闪而过的复杂情绪。

那不是纯粹的商业考量,也不是简单的同情。

那是什么?

他不知道。

但他知道,从今天起,他和青澜布庄,和柳青澜,已经绑在一起了。

不管是有意还是无意,这条路已经无法回头。